9.通往地狱之路（1/3）
同刘敏背道而驰的何帅，在刘敏走后第三天才坐上运输公司辆去阿里拉煤的解放牌货车。来接他时驾驶室已坐满了三个人，中年司机带着他年轻的徒弟，还有个搭车去阿里转神山神湖的藏族大叔。何帅只好爬上车厢坐在自己的行李上，掀开布帘看着沿途的风景，满怀期待地想着要找的刺激感。
曲曲弯弯的河带着太阳的光影急速动，山坡上散落着古朴的村落和金黄的麦田，牛羊在山坡上和他深对望。但好景不长，光秃秃的山峦很快取代了五彩斑斓的田园风光，车在河谷中上下颠簸，不时起呛人的尘土。
脚也坐麻了，眼也看累了。何帅放下布帘，发现车厢黑漆漆的，还不时冒出股臭味。他又掀起布帘，看见个大汽油桶下压着两张脏兮兮的羊皮，桶边还有两不干不净卷成团的被褥。个麻袋不知装的什么东西，“叮叮咣咣”乱响。
车经过个坑，何帅从行李上颠下来，顺势枕在行李上胡乱想起来，想起慈祥的妈妈和、想起小院开玉串花的槐树、想起自己手喂大的黑狗……又想起了刘敏，想起那天俩人的脸蹭到起火辣辣的感觉；想起她两条又长又粗的大辫子；想起她塞给自己的饼干和钱……他摸出饼干咬了口，又数了数钱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有人敲厢板喊他下来吃饭。何帅跳下车，他们就笑了起来。何帅用手抹掉脸上的黑灰，跟着他们走进间在乱石堆上盖起来的“阳光饭店”。店老板见突然涌进来这么多人，又惊又喜，手忙脚乱地招呼他们。他给何帅端了碗白面条，用四川话问他要三元钱。何帅学着他的口音说：“急啥子！”直坚持把面汤喝完才极不愿地抽出刘敏给的三张钱。
上了车继续晃。掀开布帘，光秃秃的山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茫茫戈壁和寸草不生的荒滩，还有静静屹立远的雪峰。突然出现个光粼粼的湖泊，湖岸有些浅浅淡淡的绿，群羊抬头向他凝望。车开得很慢，几只体积庞大的牦牛冲过来，试图用牛角顶翻汽车。还有群分不清是马还是驴的动物追着车跑。
不会，湖泊雪山消失了，动物也不知去向，尘土飞起来，呛得何帅直咳。他放下布帘躺下来，昏昏睡时，身边的油桶不紧不慢滚过来撞他的，用力蹬开，油桶又死皮赖脸地滚过来，睡梦中不停和油桶抗争。车猛颠簸又来个大转弯，何帅的口被油桶重重顶了下，差点没昏死过去。
这时，又有人敲厢板：“吃饭休息！”何帅跳下车，看见外面片漆黑，问：“到哪了？”司机说：“别问，早着呢！”大家在个摇摇坠的饭店里喝着冰冷的稀饭，司机蹲在长条凳上咬了口黑馒头，问何帅：“你带干粮了吗？”何帅的碗有个大缺口，差点扎到嘴。他把碗转了个圈说：“没有！”突然想起刘敏给的饼干还剩好几块，又说：“带了。”
吃完饭，他们就在间“吱吱”响个不停的平房里睡了。天亮了，何帅才发现自己昨晚盖的被子又黑又脏，看不清是什么颜，昨晚咽下去还没有暖热的稀饭“哇”声就吐了出来。徒弟翻上车厢滚出汽油桶，用条又细又长的皮管吸出汽油加在油箱中，刺鼻的汽油味让何帅又吐了起来。他问司机：“什么时候到阿里？”司机不说话，徒弟回答：“油抽干了就到了！”
又是大半天的颠簸，况越来越差。太阳带着泛白的黄光悬在西边，而何帅就像夸父追日样没日没地追赶。他掏出口琴吹了阵，可明显不在调上，加上车辆颠簸，曲子吹出来像杀鸭子，凄凄惨惨的。他又靠在被子上胡乱想起来，为啥地球上的西部都这么荒凉：美西部的 谷、苏联的西伯利、中的西藏、西藏的阿里。他在有限的知识中搜集着关于阿里的点点滴滴。
第三天就再没人喊他下车吃饭了。何帅饿得头晕眼花，摸出仅剩的几块饼干口气吃完，掀开布帘看见天空阴沉沉的，风把雪花吹成条条横线，大地刮起了片白的烟雾。车会左转圈，会儿右绕段，不知要开向何方。
虽然每分钟、每场景都是自己有生以来从未经历和体会过的，但并没有体会到惊心动魄的刺激感，何帅有些失望。他掀开布帘向昏暗的天空大喊：“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！”
喊过之后他突然感到头有些痛，闷心慌，青藏线上经历过的高原反应再次席卷而来。他趴在车厢挡板上个劲地吐，黄水了，后来连黄水也所剩无几，再吐胃就要出来了。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去屠宰场的猪，只拉去垃圾场掩埋的死老鼠。他无力地靠在被子上，气若游丝。难道这就是要死的感觉吗？他踢了下油桶，发现还有半桶油，沮丧极了。
车剧烈晃动阵突然停下来，不会儿，车下的三个人全爬上来。司机说：“车陷进去，走不了了！”说完解开直没用过的被褥，铺个盖个地和徒弟背靠背睡着了。藏族大叔抽出两张羊皮垫张盖张，不会也打起了呼噜。何帅肚子饿得“咕咕”叫，头痛得厉害，糊糊间，觉得有人骑在自己身上卡住脖子，喘不过气来。他努力睁开眼，想着这就是自己舍命要体验的涛人生，又想哭又好笑。
天亮醒来，何帅觉得自己的头大了好几倍，口像有座山，眼睛看不清东西，不知自己在地上还是在天上。他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已经死过了回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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