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续命
宋二郎早起的时候，就觉得那妇人的表情有些古怪。些什么，转身去了厨下。
宋二郎悚然心惊，掀开被褥低头看下去，见到自己的身体又变得仅剩半，上半身更是以肉眼可见的方式腐烂起来。他惊嚎了声，只道是自己流连娼寮忘记了上香，连忙披起衣衫，顾不得穿鞋就闯出门外，路撞翻了行人无数。
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财神庙，双手抖抖索索地点上香支，只盼庙里的神灵赶紧现身帮他。可惜这次不比以往，香火燃尽那神灵也没有出语，他这才感觉有些不妙起来。
庙外大雪纷飞，他瑟缩在神案下许久，咬了咬牙，起楞横的性子，走出庙门直奔内城的临安门。多花了几十入城税费，也不管那守门士兵捂着鼻子审视之后像看堆狗.屎般的目光，径直朝三桥边的座府邸走去。
“我叫宋虎，清波门外的。请转告方大公子，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那个茅山道士，要是我死了，我就着人把事情全部捅出来。”
宋二郎没有走前门，而是绕到后院门口，敲了敲门，对那开门的仆人道。
“你得了失心疯么？想死死远点，滚滚滚！”那仆人眼睛看人极准，眼就知道他不过是混混泼皮之流，直接就要关门，却见这大泼皮手又递出白花花锭银子来，足有五十两。
“这银子不是给你的，你把它转交给方大公子，公子看便知。”宋二郎瞧见仆人眼的贪婪之意，冷笑了声，把银子朝他手抛，便转身离去。
这仆人接住银子，瞥着大泼皮离开，同样冷笑，正要揣进怀贪墨掉，待低头看清银锭上的字迹，顿时浑身颤，觉得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这锭，正是不折不扣的官府银，私人藏匿便是死罪。这仆人呆了半晌，抬眼已不见宋二郎的影子，连忙紧紧关上后门，不知所措地向大公子回报去了。
且不说这边那位方大公子如何处置，单说宋二郎重新回到双茶巷财神庙内，点上香火，只觉得四周冷冷清清。不时天色昏暗下来，他忽而又闻到自己身上浓浓的腐臭味道，像是早已死了许久。视线里隐约有鬼影凶恶地扑来，更好似那阴曹地府捉拿魂魄的鬼卒，他惊惶躲闪，连呼救命，却听到庙外有人高唱道号，声呵斥，惊散了鬼卒。
宋二郎这才魂魄附体，现天色刚过正午，门外位身穿黄色卦道袍的游方道士正手托卦镜、手撑着卦布踏进了庙。
“道长，仙长，小人有眼不识泰山，还请道长救命。”
先前他急慌慌地寻找这道士时，几乎恨不得杀掉他，可经过方才的见闻，他早已惶惶如惊弓之鸟，见到这道士出现，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匍匐着爬到道士脚下连连叩头。
“贫道当初问过你，要财还是要命，你回答说没钱还不如去死。你命无财，既然愿意拿命来换财，就莫要反悔。”那道士低头看着他，冷漠地回应道，“以血咒换得财神佑护，让你拥有花不完的金银，更让你搭上了贵人的船，莫非你还不知足，想要自寻灭亡吗？”
宋二郎听到他话语里的警告之意，知道自己今天的鲁莽彻底激怒了贵人，不敢辩解，只能继续叩头哀求“小人当初并不知道，如今没了半条命，人间乐趣点儿也享不到，要钱还有什么用？小人愿意奉出所有家财，只求道长救我命。”
“贫道乃方外修士，要人间钱财何用？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，你既然苦苦哀求，贫道也可以开面，救你条性命。”道士唱了声道号，“只是你这具躯体早已腐烂，贫道只能为你找寻新的去处，你可愿意？”
“愿意，愿意。”宋二郎听到自己不用死，大喜之下连连点头。
“那你把准备威胁贵人的安排都说出来吧。”
过了半个时辰，道士推开庙门走了出来。
“这间财神庙已被龙虎山的高人们封灵，朝廷换了皇帝，看来我也要换个地方了。”
他四周看看，遗憾地摇摇头，用卦布点着地面，摇了摇手的铜铃，踏着地白雪出了巷口。
“行医问药，卜卦算命，药到病除，百卦百灵，不灵不要钱。”
道士离去许久，财神庙的门忽然再次打开，条褐黄色的土狗钻了出来，冷风灌进去，把它身后的堆灰烬吹得纷纷扬扬。
土狗回头望望灰烬，哀哀地叫了几声，沿着熟悉街道朝前奔去，路上见到雪地上有幼童解手留下的污秽，原本要转头离开，最后还是忍不住上前舔.舐空，这才抬步继续朝前走。不时它回到了那商贾的门前，却听门内有人说话。
“浑家，我这次出门两个月，你在家过得还好？”
“好是好，就是孤身在家，邻里风言风语讨厌的很，妾身只能天天关了门户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，谁也不见。”
“就知道我的浑家忠贞不二，呵呵。”
那土狗裂开嘴如人样冷笑起来，眼珠转了转，跳进了屋子。过了片刻，狗吠声，打斗声，坛罐碎裂声，间杂着女人惊骇的叫喊在这片宅子里荡漾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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