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亡命天涯（1/3）
日子挨近深秋，森林里，田野上的草头木叶渐次凋零，曾经鼓噪的蝉声已经消退，失落的枯叶怎么也聚拢不到起，在地面翻滚着，在天上打着旋，秃顶露白的树干在寒风中不停摇摆，如追忆青春的老人。
天地萧瑟，繁华脱去锦衣，只落下片白茫茫的残破，让逃犯们越来越不好藏身。大风起兮云飞扬，吹起众人的薄衣裳，尤其到了半，那来自西伯利亚的寒刮起来，嗖嗖的带响，直往人肉里，骨头里面钻。大家伙这次出门也没个准备，全都还是天牢里穿的夏装，临行前也没人给送寒衣，好嘛！现在是出逃难还是非法越狱，你当是高官们出考察哪。
穿过白杨树林，钻过沙棘灌木丛，走过田塍。林子里除了“克拉克拉“的枯枝碰响，其余片寂静。
众人饿发晕。
蘑菇，枝芽没有，只有草根，那种甜滋滋的甜草根倒是很容易掘到，就是越滋咂越饿。枝头没有野果，只有残留在犄角旮旯的落果，都是鸟们，松鼠和蚂蚁们吃剩下的，明显的过了保质期。土地里偶尔能翻出甘薯块茎和遗漏的高粱籽和粟谷粒，有的还发芽了。
造孽哟！也不仅仅是这群落魄高官们可怜，战乱年代的难民哪个容易，不都是这样么？挺下来的，活过命，血脉延嗣下来，挺不下来的，魂断他乡，永远的无人再提起，忘怀在残破的世间。
逃出亡命的第天，黎明前，场暴雨来临了。蜷缩在菜田棚屋四周休息的众人被豌豆大的雨滴打醒，黑的天空闪现大块大块的橘黄，那是光云，预示强暴雨很快将至。
找不到地方躲雨，坦的四野哪里都样，在风雨中飘摇的棚屋里，早都塞满了老弱病者。稀疏的树木不当落雨，众人靠着树干，只当个心理安。雨点越打越急，终于连成片，瓢泼似的，闪电划破了黎明前的，天如破，雨如跌停板。
活如群落汤鸡。
这是好听的。
更像群落水狗。
时间过好慢，当太阳从灰蒙蒙的云缝里露出不红不白的淡芒，临终的零零星星的雨融合在晨雾中，厚重的湿气蒸发起来了。可以听见远雉鸡的“咕咕”，还有画眉短促的尖叫。
起身，继续行走。武将们还好，那些文官“唉哟哎哟”的直不想走，若搁平时，打死也不走了，但搁这刻，打不死也要走。麦高行惶惶如丧家之鸡犬不宁，夺逃命，生怕后面随时有人追赶上来。
人天命自由，大都是宁要自由不要命的。
好在有个方向，东南方向，有个奔头，息，据说有了目的地，人就会拥有种希望的力量，当众人日攒足，遥望见息都城在逆光里的堞堞剪影，不由都暗自松了口气。
道苦旅，终将结束。
众人走近前，抬眼望去，晨曦中的城门楼上，排剑拔弩张的士兵不太像欢迎的仪仗队。城门紧闭，也没人洒扫街道以迎贵宾的样子。
干等了许久，好不容易的，城门咧开道缝，跛鸭子样的走出个身披大氅的文官，叵耐的瞧眼，前排的麦高，田不日和陆重行，还特意在田不日脸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，偏个肩膀，支岔个肘子，“哗啦啦”的翻开册竹简，瞄着念，端的好嗓门，那抑扬顿挫的诵犹如天籁：“公诏曰，尔等枭众不得乱本土，务必尽快离去，钦此。”
驱逐令啊，令人绝望！
田不日无奈的摇头叹息，众人也无奈，提起的希望全都跌落在息的地面上，还是那种雨后泥泞不堪的污浊地面。
大家上累够呛了，走不起脚了，实际上早累够呛了，希望破灭，更觉累甚！
再累，还得走哇，难不成三百号人都坐在人家城门楼子前凉快？耍丐帮哪！看清楚喽，人家那亮闪闪的箭簇可都对准大家的脑袋瓜哪。
走着。
走着。渐离息都城渐远，磨磨蹭蹭挨到晌午头，看见旁棵大槐树。火，好家伙，好大棵树！别树皆凋零，唯这棵树帜，枝繁叶茂，遮天蔽日，亭亭如盖，至少覆荫半顷地面。条蜿蜒曲折的溪水经树下，清澈见底，溪水里的鹅卵石呈现出不同的相。不过，现时的刻，窘迫的众人顾不上欣赏美丽的景，光顾腰酸，脚酸，胃酸。也没谁指令，大家“唉哟唉哟”的不约而同跌坐片，喝水的，洗脸的，灌壶的，洗脚的，“哎，哎，洗脚的到下游去洗！”有人吆喝。
人接着，“人都累成狗了，哪里还有力气上下游去，穷讲究！”
“累？再累也要有点公德好不好？”
“屁股挪不动了，我不洗行不？”
两个人还想继续吵，若是还有点力气的话。至于别人，连劝架的力气都没有。
休息差不多了，出发！
众人“唉哟唉哟”的片不响应，再也不肯行前半步。陆重行站出来说：“大家听着，现在可不是松懈的时候，前面不远就是叶的紫荆关，我们必须过了关才敢歇息。”
时比人强，没法子，接着又是片不约而同的“唉哟唉哟”。
恹恹的阳光照在行佝偻的背影，老鸹在远边凄厉的叫，那是充满饿的叫唤。
紫荆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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